分娩案例 #13

芳龄十九的孕妇，肚子却大得像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——不，准确说，是三个气球塞在了一个皮囊里。孕肚的规模已经超出了常人理解范畴，从侧面看，她整个人呈一个标准的“B”字形，圆滚滚的腹壁紧绷得能映出客厅吊灯的倒影，皮肤上蜿蜒的妊娠纹像某种古老的地图，记录着三胞胎在里面拳打脚踢的激烈战况。

此刻是晚上十点，她正以一种近乎悲壮的姿态陷在电竞椅里——如果那还能叫“陷”的话。肚子像座小山般抵在桌沿，迫使她手臂必须高高架起才能碰到鼠标。电脑屏幕上，galgame《恋爱回旋镖》的剧情正发展到关键处。

“哈？这什么鬼选项？”她戳着鼠标，嘴里嚼着薯片，肚皮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震颤，“‘相信她一定会回心转意’？我信你个鬼！”

游戏里，女主“绫香”正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误会和男主闹别扭，最新剧情是，她一怒之下跑去和路边搭讪的陌生男人开了房间。而此刻画面正停留在男主痛苦特写上，对话框里飘出一行字：“即便如此，我也愿意等你，因为我相信你的心依然属于我。”

孕妇的眉毛拧成了麻花。

“等？等你个大头鬼！这种破剧情——”她气得一拍桌子，肚子猛地一荡，里面三个小家伙似乎被惊动，同时踹了一脚。她“嘶”地抽了口气，手下意识捂住右下腹，那里有个小脚丫的形状正缓缓滑过。

但她没停，继续点击。剧情急转直下：一个月后，绫香发现自己怀孕了，哭着找男主坦白。而男主，那个头顶泛着圣母光辉的纸片人，居然抱住了她，温柔地说：“没关系，孩子我们一起养。”

“我、去、你、妈、的——！”

孕妇的怒吼伴随着一声清晰的“噗嗤”声。

她愣住了。

一股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腿间涌出，迅速浸透了睡裤，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。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瞬间苍白的脸上，肚子传来一阵紧缩的、向下坠的剧痛。

“不、会、吧……”她低头看着自己湿漉漉的裤子和地板上的水渍，声音发颤，“预产期……不是还有两周吗？！”

又一波收缩袭来，这次更猛烈，像有只无形的手在她肚子里狠狠攥了一把内脏。孕妇痛得弓起身子，手指死死抠住桌沿，指甲盖都泛白了。肚子里的小家伙们仿佛察觉到了出口的开启，开始疯狂蠕动，她能感觉到三个胎头都在拼命往下挤，撞得骨盆“咯啦”作响。

“都怪这破游戏……啊啊啊疼！”她骂到一半又被疼痛打断，眼泪不受控制地飙出来。

但就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刻，孕妇做出了一个让常人无法理解的决定：她没叫救护车，没打电话给任何人，而是咬紧牙关，颤抖着手重新握住了鼠标。

“老娘倒要看看……这傻逼剧情还能怎么圆……”

她一边吸气一边点击继续游戏，肚子的疼痛已经转为规律的阵痛，大约每五分钟就来一次，每次持续三十秒。在这三十秒里，她痛得眼前发黑，恨不得把电脑砸了；但在疼痛间隙的四分半钟里，她又咬牙切齿地盯着屏幕，仿佛那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。

游戏里，男主和怀着别人孩子的绫香举行了婚礼。背景音乐是温馨的钢琴曲。

“温馨个屁！”孕妇在又一次阵痛来袭时破口大骂，同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、无法抗拒的推力从体内深处涌来。她本能地往下使劲，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来，一屁股坐在地板上——幸亏地上铺了厚地毯。

羊水还在流，混合着少量血色。肚子沉重得像灌了铅，坠得她尾椎骨生疼。孕妇背靠着床沿，两腿大开，睡裤早就褪到了膝盖。她低头看了眼自己巨大的肚子，腹顶已经比刚才下降了些，但形状更加不规则，能清晰摸到三个不同的硬块在里头你推我搡。

“排队……排队懂不懂！”她对着肚子怒吼，又瞥向屏幕。

游戏进入婚后日常。绫香生下了孩子，男主视如己出。某天，那个“路人”突然出现，说想看看孩子。

“看看？看你大爷！”孕妇气得浑身发抖，而这一抖，又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宫缩。

这次不一样了。疼痛不再局限于腹部，而是变成了一种撕裂般的、想要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硬生生挤出去的蛮力。她忍不住尖叫出声，手下意识摸向腿间——那里已经开了一大截，能摸到一个圆滚滚、湿漉漉、带着头发的东西。

胎头。第一个孩子的头已经卡在了产道口。

“出、出来……”孕妇满头大汗，胡乱抓过旁边的靠枕咬在嘴里，然后按照孕妇课上学过的（虽然她当时大部分时间在打手游），在下次宫缩来临时，深吸一口气，憋住，往下用力。

“嗯——！！！”

她整张脸涨得通红，脖子上青筋暴起。肚子里的孩子也在努力，她能感觉到那个小脑袋在往外顶，但就在即将出来的那一刻，卡住了。

真正的胎头卡滞。

无论她怎么用力，那孩子就是停在原地，进不得退不得。产道被撑到极致，火辣辣地疼，像有烧红的烙铁在里面搅动。孕妇痛得眼前发花，手指在地毯上抓出深深的痕迹。

“加油啊……混蛋……”她喘息着看向电脑，仿佛能从游戏里汲取力量——结果看到的是“路人”深情款款地对绫香说：“其实我一直爱着你。”

“爱、你、妈！！！”

孕妇爆发出洪荒之力，猛地一挣——

“噗嗤”一声，伴随着大量羊水和血水，第一个胎头终于挤出来了。紧接着，小小的肩膀一左一右滑出，然后整个身体“咕噜”一下掉在了地毯上。

是个女婴。浑身紫红，沾满胎脂和血丝，安静了几秒，然后“哇”地哭出声来，声音洪亮得惊人。

孕妇瘫软在地，大口喘气，肚子明显小了一圈，但依然巨大——里面还有两个。而第一个孩子的脐带还连在她体内，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。

“还、还没完……”她虚弱地瞥了眼游戏屏幕。剧情正走向高潮：男主撞见绫香和“路人”私下见面，三人展开对峙。

阵痛又开始了。这次更快，间隔只有三分钟。第二个孩子迫不及待要出来，孕妇甚至能感觉到她在里面蹬着腿，用脑袋撞击姐姐刚腾出的空间。

“别急……排队……”她咬着牙翻了个身，改成跪趴姿势，觉得这样可能好用力些。肚子的重量垂在身前，像个装满水的大口袋。

第二次分娩比第一次更艰难。也许是第一个孩子已经把产道撑得有些松弛，第二个胎头下得很快，但问题出在尺寸上——这个孩子的头似乎特别大。当胎头再次卡在出口时，孕妇几乎要绝望了。

“太大了……出不来……”她痛得直掉眼泪，汗水浸透了睡衣，头发黏在脸上。腿间的剧痛一阵接一阵，那个大脑袋死死卡着，每次宫缩都只是把它往外推一点点，然后又缩回去一点。

“用力啊……你可以的……”她给自己打气，但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。

这时，游戏里的男主做出了最终选择：他原谅了绫香，也原谅了“路人”，说“爱情就是包容一切”。

“包、容、你、全、家——！！！”

孕妇不知哪来的力气，仰头发出一声怒吼，同时全身肌肉绷紧，用尽吃奶的力气往下推——

“嗤啦”一声，仿佛有什么撕裂了。第二个孩子的头终于挤了出来，但因为用力过猛，整个身体像颗炮弹般射出，“砰”地落在离第一个孩子半米远的地方。

也是个女婴。比姐姐胖一圈，头围明显大，此刻正挥舞着小拳头抗议般地大哭。

孕妇眼前一黑，差点晕过去。撕裂处的疼痛排山倒海而来，她伸手一摸，满手是血。但肚子里还有一个。

第三个。

她已经没力气了，瘫在地上像条离水的鱼，只有肚子还在规律地收缩，提醒她任务还没完成。第三个孩子似乎很淡定，不紧不慢地调整姿势，准备最后一程。

游戏进入结局画面：绫香、男主和“路人”带着孩子，三人一起幸福地生活。屏幕飘出“真爱就是超越一切”的艺术字。

“超越……一切……”孕妇气若游丝地重复，然后突然瞪大眼睛，“我超越你妹！！！”

最后的宫缩浪潮般袭来。第三个孩子的胎位似乎有点不正，孕妇能感觉到不是标准的头位，而是侧着身子。这导致分娩过程格外漫长和痛苦，每一次推动都像在碾碎她的骨盆。

“出来……给老娘出来……”她一边哭一边骂一边用力，手指深深抠进地毯纤维里。汗水、泪水、血水混在一起，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。

不知过了多久——可能只有十分钟，但感觉像一辈子——第三个胎头终于露出来了。然后是肩膀，身体。

“咕咚”。

第三个女婴落地。最胖的一个，小脸圆嘟嘟的，落地后居然没马上哭，而是眨巴着眼睛看着天花板，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嗝。

孕妇彻底瘫倒，肚子终于瘪了下去，只剩一层松垮的皮肤。三个婴儿并排躺在血泊和羊水中，此起彼伏地哭着，脐带还连在她们身上，连在她体内。

游戏响起片尾曲，制作人员名单开始滚动。

孕妇侧过头，看着那三个哇哇大哭的小肉球，又看了眼屏幕上“真爱永恒”的结局画面，突然笑了起来，笑声嘶哑得像破风箱。

“哈……哈哈……三个……都是闺女……”

她艰难地挪动身体，用牙齿和还能动的手，按照孕妇课上教的，给三个孩子分别系好脐带（用从睡衣上撕下来的布条），然后把她们一个个挪到干净的毛巾上裹好。每动一下，下体就传来撕裂般的痛，但她居然做到了。

做完这一切，她已经虚脱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了，只能躺在地板上，望着天花板喘息。三个女儿在她身边哼唧着，渐渐安静下来。

电脑屏幕已经暗了下去，进入待机状态。

孕妇盯着黑暗的屏幕，又看看身边那三团小小的、温热的生命，一个念头突然清晰起来。

“听着，”她对着三个女儿说，声音轻得像耳语，“以后……妈妈一定给你们玩神作……《Clannad》知道不？《白色相簿2》……呃这个算了……《Ever17》总行吧……”

“绝不允许……你们变成绫香那样的傻白甜……”

“更不允许……你们遇上那种‘我原谅你’的圣母男主……”

“要爱，就好好爱。要恨，就痛快恨。别整这些恶心人的NTR破剧情……”

她说一句喘三下，但眼神无比坚定。

窗外，天色渐亮。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，落在四个血污狼狈但都活下来的女性身上。

孕妇终于摸到了手机，用最后一点力气拨通了120。

“喂……我刚刚……自己生了三胞胎……”

挂断电话后，她侧过头，看着三个睡得正香的女儿，又看了看已经黑屏的电脑，突然咧嘴笑了。

“不过说起来……那游戏最后……是不是有个隐藏结局来着……”

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。

而产妇已经在心里盘算，出院后要给自己补个《Steins;Gate》全集蓝光了。

毕竟，胎教要从娃娃抓起——不对，从产后抓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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• 案例 #12